家有10条狗，一位普通流浪狗救助人的现实故事
可能你们身边也有很多个人流浪动物救助人，而今天我们将要讲述的，就是流浪狗救助人，戴姐的故事。
住在上海虹口的戴姐从5年前开始救助流浪狗，期间遭遇过领养被骗，目睹了繁殖犬、流浪狗种种惨状，也经历了救助圈难以言说的无奈与愤慨。
这段颇具“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遭遇，也折射出了人性不同的侧面。
“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眼睛里只有钱！
悠米今年5岁，作为一只金毛寻回猎犬她的体重有点超标，圆滚滚的身体，加上为了治疗皮疹剃短了体毛，她看上去好像一条放大版的腊肠犬。
在饲养人戴姐两室一厅的家里养着大大小小10条狗，除了悠米，还有一条体型跟她差不多的拉布拉多母狗缘缘，其他都是体型较小的狗。
不过悠米也并不欺负弱小，跟她共处一室的中华田园犬宾波、泰迪犬嘟嘟、囡囡、宝宝等那些小狗来抢食，悠米也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等他们吃完再吃。
也许是因为在戴姐家里没有挨饿的风险，多吃一口少吃一口都没什么好斤斤计较的。
悠米可以说是戴姐的第一条宠物狗，也是戴姐会成为流浪狗救助人的原因之一
吃饭谦让的悠米眼神里偶尔会流露出与金毛通常的热情活泼性格相悖的忧郁，让戴姐猜想悠米大概还没忘记跟她的妈妈在一起生活的那段短暂而欢乐的时光。
戴姐还记得2014年在宠物店第一次见到刚出生不久的悠米的情景，幼小软萌的身形和懵懂单纯的眼神。
悠米是那一窝7个兄弟姐妹里最小的一个，她并不知道她的妈妈——那只被关在宠物店狭小到转身都不行的笼子里的金毛母狗是一只繁殖犬。
当时戴姐买下悠米之后，看着悠米的妈妈觉得可怜，就跟宠物店老板商量把悠米妈妈也一起带回去养。
悠米之后戴姐陆陆续续领养了很多狗，现在戴姐家里养着10条狗狗
好在戴姐家就在宠物店附近，而且也不用宠物店贴一分钱，宠物店老板娘就同意了。
转眼到了2017年，那家宠物店要搬走了，老板娘理直气壮地来讨回悠米的妈妈。
“悠米的妈妈我还是给你免费养下去，反正你搬得也不远。”戴姐跟老板娘交涉说。
谁知老板娘死活不答应，“你是要留着做繁殖吗？”
这句话让戴姐哭笑不得，当时悠米的妈妈都已经13岁了，真的要做繁殖肯定也是拿年轻的狗做繁殖。
现在的悠米，还会回忆起当年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吗？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眼睛里只有钱！如果都像你一样，这社会上就没有人献爱心了，也没有志愿者了！”
然而戴姐的斥责并不能改变悠米妈妈重回牢笼的命运。
于是在跟悠米朝夕相处3年之后，悠米的妈妈又回到了那家只是把她当作生产机器的宠物店。
“凭良心说，繁殖犬比流浪狗还可怜。流浪狗如果没有打狗队捉，还有好心人喂食。繁殖犬就一辈子关在笼子里，到老了不能繁殖了就会被安乐死。”
繁殖犬通常一辈子被关在这样的笼子里，等待它的只有繁殖与死亡
在妈妈离开后的一段时间，戴姐每次带着悠米遛弯经过那家搬走的宠物店，悠米总会走上前去这里闻闻那里嗅嗅，仿佛想要用妈妈的气味来唤醒曾经欢乐的记忆，然而每次她都失望地离开。
直到后来那里开的洗脚房也关门大吉，悠米就再也不去了。
既然戴姐知道繁殖犬的悲惨境遇，那为什么还会去宠物店买一条狗而不选择领养呢？
“你们不知道，宠物领养的水有多深！”戴姐每次跟别人提到她当年领养宠物的经历就像是“天方夜谭”。
“
人家说‘星期狗’，
这条阿拉斯加根本不要一星期，
第二天就进医院了。
1个多月大的阿拉斯加静静地躺在宠物医院的笼子里，眼神空洞而迷惘，这是她住在这里接受犬瘟治疗的第12天。
戴姐来看了她最后一眼，只能在心里默默自我安慰，这条小狗再也不用受苦了。
戴姐结识这条小狗是在饲养悠米之前。那年戴姐儿子快要住校上大学，他觉得戴姐一个人在家会无聊，就想给妈妈养一条小狗作伴。
儿子在网上搜到在中山北路的宠物店里有一条刚出生不久的阿拉斯加可以免费领养。
戴姐家的狗狗，左起分别是缘缘，囡囡和未出镜的宾波
母子俩就高高兴兴地去了，到了一问，狗是免费领养，不过要付400元打疫苗的钱。
戴姐一听，这也是应该的，就二话没说付了。宠物店的人还怂恿她在店里买点狗粮，戴姐家里已经准备好了进口狗粮，就没有买。
“人家说‘星期狗’，这条阿拉斯加根本不要一个星期，第二天就进医院了。”当时医院的诊断是——犬瘟。
这事情让戴姐邻居知道了，有的出主意安乐死算了，反正也就养了一天也没什么感情，也没必要花钱继续治疗。
戴姐家里最老的狗，爷爷。爷爷目前16岁，半身瘫痪，眼睛基本也看不见了
戴姐脾气上来了，就说只要进了门，我就要帮她看病，什么安乐死，这种话你们不要跟我说。
结果治疗了12天，戴姐花了5000元，阿拉斯加还是眼睛一闭走了。
自认倒霉的戴姐想，我再要领养的话就领养一条真的接种过疫苗的总没事了。
这次儿子又帮她找到了另一家宠物店，不敢要小狗了，直接领了一条90斤的阿拉斯加。在宠物店里看看没毛病，可是等到了楼道口就出问题了。
原来这条狗有条腿有毛病，走平地没事，要上楼梯他就不给力了。
戴姐和儿子两个人也抱不动他。又有邻居给戴姐支招，买个肉馒头放在二楼家门口引他上去，结果没用。有人牵了条母狗引他，还是没用。
戴姐无奈之下只好打电话给宠物店的人。对方也爽快，说狗可以退还给他，但是钱不能退。
不是说领养吗？对啊，这次还是有疫苗的钱，花了戴姐1000多元。
白色小狗lucky，是一条有一只脚畸形的小狗，原主人丢弃它之后，被戴姐带回了家
这些窝囊又荒诞的领养经历悠米都不知道，就是在被“领养”骗了两次之后，戴姐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去一家靠谱的宠物店买了悠米。
当时老板给戴姐打包票，说要是死了给你换一条。
这个老板还真没有骗戴姐，只是戴姐没料到会撞见悠米妈妈被关在笼子里那副凄惨的样子。最后戴姐也没能争取到悠米妈妈的自由，只能把她送回去。
也许是悠米妈妈触动了戴姐心里的某个开关，她在之后的几年里加入到了救助流浪狗的队伍里，甚至自己成为了一个流浪狗救助群的群主。
“
捐款你不知道最后用到了哪里，
但捐狗粮捐棉被，
总不见得救助人自己吃自己用吧。
别看戴姐家里屯了10条狗，其实她的生活也捉襟见肘。
有时候看到街上流浪狗可怜，不得不救；有时候又害怕出门遇到流浪狗，毕竟不是“家里有矿”。
为了贴补“狗用”，戴姐会去小区棋牌室打扫卫生，不占用她太多时间，不耽误她照顾家里这些毛孩子。
虽然家里散养着大大小小10条狗，不过也并不显得拥挤。
悠米正在阳台玩耍，左边挂着的布包，就是拾荒阿姨给戴姐的环保袋
戴姐对于物质生活并不太在意，一个挂在简易衣架上的环保袋还是小区里拾荒阿姨给她的。
戴姐挺重视跟拾荒阿姨的交情，因为拾荒阿姨经常会告诉她哪里又有人扔了一床棉被，而这被丢弃的棉被都可以送去流浪狗救助基地供他们冬天防寒用。
送东西比捐款好，戴姐经过这几年救助流浪狗的历练得到了这个教训。
“捐款你不知道最后用到了哪里，但是捐狗粮捐棉被，总不见得救助人自己吃自己用吧。”戴姐想到之前有一起诈捐事件就耿耿于怀。
当时是有人在救助群里发消息，浦东某个工地里发现一窝11条小奶狗，大概只有1个多月大，母狗不知去向。
群里的救助人大都家里养着狗，有的还不止一条，大家就商量怎么化整为零，根据自己情况认领小奶狗。
这时候有个人跳出来说，这些狗他可以都带走，带去他崇明的基地安置。
大家觉得既然这个人有基地，送去那里挺好的，大家也出一份力，在群里发起了捐款。戴姐说因为平时经常会捐款，五十块一百块的，所以也就没太在意这件事。
在戴姐家另一条16岁的老狗康康，得了白内障，是戴姐认识的朋友（朋友患了重病）寄养在戴姐家的
不过群里总有人较真，过了一周就问这个人，能不能拍点视频发在群里，看看崇明基地的小奶狗怎么样了，后面大家可以再捐点狗粮过去。
这个人说你们不用来基地，这些小奶狗都领养掉了，有人就继续追问领养的情况，最后这个人实在瞒不下去了，才坦白这批小狗都被安乐死了。
有时候即便真的被领养掉了，流浪狗也未必有个安定的生活。
戴姐就遇到过一个家住南汇的领养人领养了一条阿拉斯加，也是因为有人回访，结果发现被领养人杀了吃掉了。
当时救助群群情激奋，有十几个人上门讨说法，还报了警。可是等到警察来了，那个领养人就当着警察的面承认杀了吃掉了，大家也拿他没办法，因为并没有法律保护这条阿拉斯加。
“
外国人领养流浪狗，
不是太看重品种，
而是看眼缘。
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救助人，遇到什么样的救助人，流浪狗就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对于这点戴姐深信不疑。
戴姐家的10条狗里，最“凶”的大概就是中华田园犬宾波，别看1岁不到的宾波在家是“老大”，其实他也是一条差点被救助人安乐死的可怜流浪狗。
去年12月，有人打电话给戴姐说杨浦区平凉路有人捡到条小狗，三天找不到领养就要安乐死。戴姐听了就不舍得了，于是赶紧帮他找领养，最后也顺利找到了。
没想到过了1个多月，领养人家庭觉得小狗影响家里小朋友认真读书，又退养到了戴姐家里。
在戴姐家生活地幸福简单的宾波，终于不必再担心被安乐死
戴姐找救助人，救助人也不肯领走。“要是退给我，我还是给他安乐死”，救助人撂下这句狠话，戴姐也只能自己“吃进”。
不管怎么说宾波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家，可以面对家里越屯越多的流浪狗，戴姐也希望能够有更多人加入到领养人的行列中。
然而有些并非名贵品种和患有残疾的流浪狗，在国内往往无人问津，寻找海外领养人就成了那些狗的希望。
其实要把流浪狗送到海外领养人的手上，需要经历国内外救助组织的沟通。
戴姐家另一条狗狗金元宝已确定将要被美国的领养人领养，目前正在等待各种手续的办理
选定领养对象后，还要在接种疫苗后将流浪狗血样送到国外检验，检疫合格后，最后还要找到飞行志愿者带着流浪狗去他们的新家。
“外国人领养流浪狗不是太看重品种，而是看眼缘。流浪狗要是有问题就坦白告诉他们，有些残疾狗他们也能接受。”
已经送过一条后面双腿截肢的金毛去美国的戴姐知道，这比找国内领养人辛苦多了，可是看到他们有个好的归宿，这些辛苦又算不了什么了。
上周五晚上，戴姐和她救助流浪狗的搭档徐阿姨赶到了浦东国际机场，专程与一位飞往德国法兰克福的志愿者交接一条混血狗菲菲。
上左：菲菲刚被救下来的样子；上右：菲菲到达德国；下：菲菲已在领养人家里幸福生活
“菲菲，外婆也是没办法，你去德国就能过好日子了。”家里已经屯了19条狗的徐阿姨带着哭腔对着航空箱里的混血狗告别。
菲菲一直沉默不语，只是舔着徐阿姨伸进航空箱的手指表达着惜别之情。
戴姐也忍不住在旁边掉眼泪，在那一瞬间她也许想起了悠米和其他所有救助过的流浪狗坎坷曲折的狗生。
随着国内宠物饲养的兴起，抛弃宠物、无序繁殖的现象也日益严重。
由于伴侣动物的权益没有相关法律保障，让像戴姐这样的民间流浪动物救助人步履维艰。更有个别人打着救助流浪动物的幌子谋取私利，也打击了很多爱心人士的积极性。
但只要还有个人救助人，那么流浪动物救助，就还会有人继续下去。
就像我们自知力量有限，这篇讲述个人救助人的文章恐怕看到的人并不很多，但依然相信聚沙成塔的力量。
我们相信能多影响一个人，就会有多一条小生命得到救助。
相信你们，也是这样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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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最后：
你或你朋友参与过流浪动物救助吗？
欢迎你来与我们分享你的故事。
深度采访文撰写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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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 张弛 / 资深新闻从业者
编辑| 扬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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